十年，我们相爱如初

我和丈夫姚林结婚是在1992年，我们是那种很传统的依媒妁之言而结合的婚姻，没有什么恋爱经历，经媒人介绍后，来往了一阵，了解了一下彼此的家庭状况，就很快地订了婚，接着就走入了婚姻。在这之前，我曾经暗暗喜欢过我的一个中学同学，后来他考上中专走了，这段苦涩的青春初恋就不了了之。如果说我和姚林之间有爱情，那也是在结婚后才慢慢产生的。 　　农村的生活不比城里，姚林是家中的老二，上有一个哥哥，在我们结婚前两年一次事故中去世了，父母都还健在，但父亲在一次上山砍竹编背兜中砍伤了脚，造成轻微的残疾，行动颇不便。下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最大的那个妹妹已经订了亲，在我们结婚不久后她也出嫁了，剩下的两个弟妹还在上学，整个家的重担就压在了我们的身上。结了婚，我和他共同担起了这个家。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在这种相濡以沫同甘同苦的生活中慢慢产生的。 　　结婚不久，为了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姚林外出做工，在矿场做工，每天累死累活只能挣十多块钱，把家里的一切全留给了我。我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家里有老有小要操心，田里地里的农活基本也由我一个人来忙。1993年秋天的一个早上，我一个人把一千多斤谷子背到离家不远处公路旁的场坝上晒起，就到田里去打猪草了。没想到，还不到12点，天色突然大变，眼看就要下雨了，我急急忙忙跑回到场坝上，一个人没命地收着谷子，后来婆婆也来帮着收了。可是大雨还是很快就来了，我们累了个半死，淋成落汤鸡也没能把谷子收完，近一百斤的谷子就在倾盆的大雨中被冲到场坝边的水沟里流走了。 　　听到姚林的矿上出事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呆了。对于生活中曾经的打击，公公婆婆一直心有余悸，如果姚林再出什么事，这个家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一直以为我和姚林之间本来无所谓爱与不爱，农村人嘛，虽然也有感情，老老实实找个适合的人过平淡的日子才是根本的生存之道。可是，就在听到他们出事的那一刻，我无比惊恐，想着这一年来和他生活的种种细节，才意识到，他已经成了我生命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不顾一切，把家里收拾好就匆匆踏上赶往矿上的路。赶到矿上时，那些矿工们告诉我，矿里一个人也没有死，但有两个受了很重的伤，抬到县医院去了，姚林没有太大的事，只是手臂让石头砸伤了，现在去包扎了。 　　再后来我死活不让姚林去矿里干活了。我怕他出事。再说，他手受伤了，再去挖矿也不方便。姚林便没再去。可是，家里的经济日益拮据，两个弟妹上学要花钱，一家人的吃饭也要花钱。后来我们的两个儿子相继出生，家里的生活更是捉襟见肘。为了寻找出路，我们买了一台简易的面条机生产面条，主要销往附近的一些村子和县城。有时我们直接让村民用粮食换购面条，再将粮食运出去销售。这样一来，日子慢慢地好了些。1996年，姚林借了村里人的一台拖拉机将和村民们换来的粮食拉到邻县一个镇去销售，结果在半路上被工商查住，说私人贩运粮食是非法的，于是他们将那一车粮食全没收了。几千块钱就这样打了水漂，我和姚林欲哭无泪。 　　可是，哭没有用，日子仍要过下去。一家老小的吃穿都压在我们的肩上，那时小弟已经考取了一所财贸学校，妹妹上了高中，家里的用度日渐膨胀。姚林用房子抵押向信用社贷款买了一辆二手车，帮人拉沙子拉石头等，每天风里去雨里来，非常辛苦。而我在家里每天带着儿子忙里忙外，和婆婆一同加工面条，也很辛苦，婆婆经常心疼地对我说：“湘玉，你嫁到我们姚家来真是苦了你。这个家，如果没有你，真不知道怎么撑得起来，我们姚家娶了你这样一个好媳妇，是我们家的福气啊。” 　　不管我们怎么的辛苦，姚林总是很体贴我，虽然他自己每天累成那样，但他从不会发脾气，也不会把自己的苦和累说出来。结婚十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脸红过，吵过架。为这，再苦再累，和他一起走过，我心里都非常幸福。 　　有一次，姚林给人拉沙到镇里，在一个斜坡上不慎撞上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虽然人没有什么大碍，但自行车却让姚林的车彻底辗坏了。赔了人家的车后，我非常担心他，劝他不要再开车了，我们那个地方，山路崎岖，开车是件非常危险的事。看着我很担忧的样子，姚林突然就流了泪出来。他说，为我，他不开了。 　　我真的觉得很幸福，真的，只要姚林能平安，再苦再累的日子，我们都可以一起走过，一起承受，我就怕他出事啊。 　　再后来，我们经过几年的努力，在家里办起了粮食加工厂，为村民们加工各种粮食，我们的面条也打开了销路，家里的经济开始好转了起来。谁也没料到，我这个时候病倒了。姚林说砸锅卖铁也要为我治好病，他取出了家里所有的存款，陪我到省城治病。医生说是心脏病，医不好的，只能以后小心避免刺激……我对这些不太懂，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可是，我一点也不难过，真的，有姚林这样一个好丈夫，我这辈子真的很知足了。我只是担心，如果以后我真的先走了，我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姚林又会有多难受？这几天，我看得出，他一直压抑着情绪，我知道，他心里非常难受。我一样，因为幸福，更加难过…… 　　（讲述者：陈湘玉整理者：流云） 　　整理者语：突然很羡慕他们这样的生活：多少人走进婚姻后为枝枝叶叶的细节吵闹不休，有多少人在婚姻中为日益质变的情感提出新的解释、说法，让爱情和婚姻走得疲惫不堪，而姚林和陈湘玉这一对普通的农民夫妇，却在最基本的生存挣扎中保持着原始而朴实的情感，让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