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佛山剪纸

梁志炎
（一）
佛山剪纸业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这期间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表现形式和艺术风格，所使用的工具可以说在全国是独此一家。使用的工具直接影响着作品的风格。
佛山剪纸工具主要是刻刀，刻刀分为大、中、小、特大、特小等。大的一般以表现力度为准，小的可细至针口大小，而且刀身还有厚薄之分。使用何种刀具要看用何种纸料（分实心纸、松身纸、厚纸、薄纸）和具体作品线条的疏、密、粗、细而定。刀口的斜角一般以45度为好。其他地区的剪纸刻刀大多只用一把刀或剪刀。当然使用什么样的工具是没有限制的。关键是剪纸作品完成后的效果，这就象画国画一样，用毛笔，或藤、葵枝，或用手指、手掌，甚至泼墨都可以，现时的剪纸界人士亦多有撕纸之作。
佛山剪纸刀具的细致分类是其大量生产所至，早在明朝年间，佛山剪纸便大量远销南洋各地，如只用剪刀来铰，一次三张五张，根本就不适应市场的需要，改用小刀刻一次便可刻20至30张，粗线条的可刻到50张，这样便大大提高了生产力。刀具的变革亦是佛山剪纸祖师爷们的大胆创造。
佛山剪纸刻刀的制造材料，一般采用弹簧钢，打扁后先在砂轮粗磨，后用滑石研磨。磨刀最宜用机油作乳剂，用水磨刻刀容易生锈。刀磨好后，再拿两片削好的竹片或木片用小绳子扎好即能使用。
佛山剪纸的工具中更令世人惊讶的是珠刀（即凿）。这是佛山铜凿剪纸生产的必要工具。奇特的珠刀在剪纸界中可谓独一无二了。珠刀，细的为一珠一枝，大的可12粒至15粒珠一枝；有直排珠，各种弧型珠、圆型珠。当中还分大粒珠、中粒珠、细粒珠，配合珠凿使用的垫板是较硬的宪木砧板，其操作是把铜箔放在硬木钻板上用珠凿细细敲打成各种所需要的图案。
佛山剪纸的制作除刀具外还有垫板。垫板亦是很要紧的工具之一。佛山剪纸的垫板一直以蜜蜡和香粉调合煮成。适当加入小量的油料最佳，并能做成分作夏天和冬天使用的两件垫板。冬季天气冷，蜡会很快变硬，容易损坏刀锋，故此软硬程度就要用香粉、油料和蜡来调节。
（二）
佛山剪纸的纸料一般是用土制毛边纸染成，矾染、槽染都有使用。
上等的毛边纸厚薄均匀，拉力好，纸身又结实，刻制剪纸时便于走运刀具。矾染的纸是单面着色的，槽染的纸是底面都着色的。矾染的纸颜色深润、浑厚，加工出来的剪纸很有重量感，结实耐看，但染色过程较为复杂。首先要分出纸的底面，在纸面上扫上适中浓度的矾水，待干后，再扫染所需要的各种调好的颜料色浆，晾干即可使用。如色薄则可扫染二遍或三遍。槽纸适合大批量生产，加工速度颇快。其做法是：先把毛边纸一张张用小竹子夹好纸一头。再把调配好的颜料浆倒进一个特制的染色槽内，色槽的宽度比毛边纸稍宽一点，长度可按槽纸的大小而定长短，如量少，一般30公分即可，再将夹好的毛边纸拿在竹杆一端，穿过压条，置在槽内色浆中轻轻拉过，晾干即可，用烘炉烘干效果更好。佛山剪纸所用的包括单色色纸、衬色色纸和套色色纸等不同颜色的色纸，其种类最多时达200多种。
除土制毛边纸外，佛山剪纸还使用了大量的铜箔（俗称金纸）作材料，铜衬剪纸和铜凿剪纸就非用它不可。铜箔是用青铜锻打成比纸还薄的铜片，这种手艺亦是佛山古老手工业中著名的产品之一。制作剪纸的铜箔必需在底部裱上毛边纸方能刻制，以便刻好后较容易衬贴各种所需的色纸块。用作铜凿的铜箔则不要裱纸，而是选择较厚一些的铜箔（俗称青片），这种铜箔较硬挺，凿起来珠路的效果比薄的铜片好。
（三）
佛山剪纸的选题较为广泛，花、鸟、虫、鱼、风光、人物、历史故事都有。如传统剪纸中的大圆花、花边图案、瓜果图案、蝶采花、百鸟归巢、蟾蜍蚀日、狮子滚球、太白醉酒、仕林祭塔、关公送嫂、出征、陈姑追舟、五子登科、和合二仙等等。在广泛取材中，佛山剪纸的表现形式亦别具一格，远远跳出“剪刀”这一狭窄的概念，尽力发挥了纸的表现能量。佛山剪纸为了提高产量，早就改用刻刀，而且把刻刀的大小分得很细，剪刀剪纸怎么剪亦不能比用刻刀刻的剪纸精细，而剪刀“剪”效果则大刻刀是完全可以代替的。作品如何表现，关键是创作设计的意识及灵气。佛山剪纸的图画有线的表现与面块的表现，亦是民间所说的阴刻与阳刻，从艺术效果来看，大块黑白的对比确实使主题突出、醒目、响亮。从民间、民俗的角度看，细细的线条，高难度的技艺，所谓玲珑剔透，就唯有小刻刀才能胜任了。当然，细密的图案，精致而合理的线条，组织起来亦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佛山铜凿剪纸是佛山独有的。它完全抛弃了剪刀和刻刀的概念与表现手法，只有圆珠小凿（珠刀）来完成。使用的材料亦不是纸，而是铜箔。这种剪纸表现形式较为古老，有的铜写剪纸直接在铜片上写上各种色彩的图案，其效果就象国画中的大写意，非常潇洒流畅，如传统作品船、鱼等美极了。佛山剪纸中比较流行的品种是铜衬剪纸，特别是门笺剪纸都是以铜衬剪纸为画心，从明、清至今天，此品种除本地销售外还大量出口南洋。人们称佛山剪纸为金碧辉煌，指的就是铜衬剪纸和铜凿剪纸。此外，还有纸衬剪纸和纸写剪纸这两个品种的表现能量较为丰富，变化多样，能表现更广泛的题材。纸写剪纸，纯粹是在纸上“写画”出来的，其民风更浓。近年来佛山纸衬剪纸已有了很大的发展，几乎是集装饰性、民间性、民族性及美术性于一体。取材有的是工农业生产，有的是山水风光和风土人情等各类题材，大都具有浓郁乡土气息及浪漫、优雅的诗情画意。目前，佛山剪纸很多产品都已成为独立欣赏的艺术品了，如：《春早》、《边寨》、《小鸟天堂》、《渔丰》、《水乡忙》、《红军故事》等。
（四）
佛山剪纸历来除部分用作装饰欣赏之外，历史上大量都用于封建迷信品上，以春节门笺剪纸为例，除节日喜庆的装饰效果外，兼带有浓厚的迷信色彩，从内容即可知其意了。诸如旺相、大吉、如意、福禄寿之类。当然这亦是劳动民众的美好祝愿。南方人挂贴门笺和贴门神是一起进行的，其意义大体相同。还有“贵人绿马”（即四方贵人）剪纸是在拜神时烧祭的。古时有权势的王侯死后可以用活奴婢陪葬。有钱的亦可以雕造木人木马陪葬，处于低层的老百姓只能烧些纸人纸马拜祭了。至于烧祭一些故事题材剪纸的作用就是寄托或向往某一种类似故事情节的希望。如剪纸《蟾蜍蚀日图》，古时候科学不发达，出现日食现象时，人们以为是天上的蟾蜍要把太阳吃掉，对于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人来说，没有太阳是何等的悲惨，于是乎人们自动组织起来，当出现日食时向天拜祭，并剪制蟾蜍吃日的剪纸图样，一边诅咒蟾蜍，一边烧掉图样。同时人们还把家中的铜盆、器皿等物及一切能敲响之物一齐敲打，目的是把蟾蜍吓跑，吐出太阳来。此剪纸正是蟾蜍吞吐太阳时的情况，颇为逼真，黑白效果的表现相当强烈。
剪纸《出征》，剪刻的是古人出战的情景。此剪纸亦为佛山单色剪纸中的代表作之一：人物的动态、线条的组织都非常优美，黑白对比的处理亦恰到好处，所表现的人物精神饱满，个个斗志昂扬，使人感到这样的士兵必胜无疑。此剪纸的用途亦是烧祭之用的，一般是祝愿亲人出战平安。又如纸写剪纸《陈姑追舟》，所表现的是一出戏曲故事场面的特写：剪纸呈图案对称型，一条小船，主人公陈妙嫦与老船公一前一后地前后响应十分紧凑，那陈妙嫦焦急的神色，老船公滑稽、风趣的神态，维妙维肖地表露在纸面上。这类内容的剪纸大多用作花灯的衬贴和一些装饰物的衬贴上。
现代的佛山剪纸的功能已逐渐走向艺术欣赏品的路子上去了，由于社会的进步，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文化艺术欣赏的水平亦随之提高，所以实用装饰性的艺术亦应运而生。艺术欣赏的多元化亦给民间剪纸的表现予一空间，使佛山剪纸一改以往古老而单调的功能，踏上了较为高档的艺术层次。近年，佛山剪纸艺术曾为深圳湾大酒店剪制（2米X1.2米）橱窗仕女剪纸十多件。为广州大酒家剪制大型剪纸图案数份，为顺德龙江楼剪制花鸟剪纸，细纹图案等装饰布置整层酒楼，最具规模的是广州花园酒店大厅大型剪纸《红楼梦——金陵十二钗》凿刻在26X6米的大理石面上。去年，澳大利亚一家酒家《皇宫酒家》亦慕名而来要剪制一批2米大小的佛山的剪纸回去作专题装饰之用。如此等等，民间剪纸实用装饰设计敲开了佛山剪纸古老而又狭窄使用功能之门，使佛山剪纸艺术的传播力更为广阔、深远。此外，佛山现代剪纸赖以为生的经营手段就是旅游销售，可以说，没有旅游事业销售就没有佛山现代剪纸的发展，这是佛山剪纸多年来的实践结论。外宾们通过参观佛山剪纸这一古老艺术，大都乐意购买一些回去欣赏、留念，亦有部分较为热心或另有心思的外国人，他们把所有品种和不同题材的佛山剪纸都买下，这些人大多是些收藏家。他们来自法国、英国、德国、瑞士、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随着社会的发展，只要加强创作设计，反映时代精神面貌，佛山剪纸艺术的前景将会更加美好。